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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父亲-孙重亮等几个孩子都在万竹小学(成立于1911年-社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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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刘娟娟病逝

二十世紀初,坊間已有「無寧不成市」的俗語。極富商業頭腦的寧波人,從上海各路移民中脫穎而出,在上海商界聲名日隆。寧波人不僅精於生意,且非常注重倫理鄉情,往往一個寧波移民在上海立足,會將原籍整個家族的人都帶到上海來。一位來自寧波鎮海的孫姓小夥子正是在親戚的介紹下,到上海大馬路(南京東路)165號福和煙草公司當學徒。當時,他不過十四五歲。他就是孫重亮的祖父。

孫重亮等幾個孩子都在萬竹小學(成立於1911年,今上海市實驗小學)讀書。一次,孫重亮的哥哥參加學校的話劇演出,孫重亮在邊上看着哥哥排練幾次,把形體和台詞都學了九成。不久區里要挑選哥哥參加彙報演出。因為此時哥哥已經升入初中,所以老師就建議讓孫重亮來演。如此「一戰成名」。到了孫重亮讀小學四年級時,正逢上海戲曲學校京劇班招生,老師將孫重亮推薦上去。從戲校畢業后,1969年,孫重亮報名入伍。在1982年回滬進入上海電視台工作之前,他長期在廣州空軍政治部文工團工作。

由於祖父的緣故,孫重亮的父親一生極為小心謹慎。

《南市區志》的「老城廂」篇目顯示:著名的露香園,建於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尚寶司丞顧名世在其兄顧名儒的萬竹山房側(今露香園路、大境路一帶)購地數十畝造園,掘池時得石一方,有元代書法家趙孟頫所題「露香池」,遂以命園。露香園以園內美景、女眷顧綉聞名。還出產水蜜桃、顧振海墨及銀絲芥菜。

別的店員領到薪水后,外出下館子或者添新衣,唯有父親將每個銅板都節省下來補貼家用。一次父親生日,難得為自己多買了一個皮蛋慶祝,事後竟因此自責良久。

孫重亮,1948年出生於上海。上海文史館館員。原上海京劇院院長、國家一級導演。

離開老城廂在萬竹街安頓下來后,父親和母親不僅要照顧自己膝下6個子女,還要照顧祖母和姑媽一家。家裡最多時有11張嘴等着開飯。晚上入睡時,男孩全部打地鋪。大人就把長條木板擱在凳子上作為床。

上世紀50年代的一個晚上,在萬竹街46弄一間老式石庫門的亭子間里,全家惴惴不安地圍在晚飯桌邊等待着。父親遲遲沒有回家。

得名于露香園萬竹街,得名于已經消失在歷史中的露香園。

不敢再觸碰股票的祖父,開始與一位新結識的福建林姓商人商量開公司。祖父決定拿出所有積蓄,並把做船員的保證金都從洋行借出,一併交給林。誰知對方捲款潛逃,再無蹤跡。時局混亂中,租界、華界的巡捕都沒有找到騙子下落。祖父只能孤身四處尋找。恰逢1927年3月,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與軍閥作戰。祖父陷於激戰的槍林彈雨中,爬過死人堆才回到虯江路家裡。這時,孫重亮的父親才8歲。大家開門相視,抱頭大哭。1932年,日軍兵臨城下,祖父苦苦努力換來的虯江路石庫門房子,由於地處戰區,在大火中被焚毀殆盡。

1940年,祖父在寧波同鄉會四明公所籌建的四明醫院(今曙光醫院)鬱郁過世。餘下家人在同鄉的介紹下轉到老城廂萬竹街,租住兩間亭子間。一棟樓內,數戶人家合住,大家全部是寧波人,甚至有三家來自同一村。對孫重亮父親而言,往昔舒適生活一去不復返,唯有鄉音的圍繞,安慰着這劫後餘生的一家。

明末,顧氏衰落,露香園「台榭漸傾,園林亦廢」。其時崇明水師駐園內,削山填池,園址一部分闢為演武場,因佔地9畝,俗稱「九畝地」;原青蓮座改建為青蓮禪院。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富紳徐紫珊在演武場東隅「鳩工庀材」建義倉,並捐資在義倉西南「浚池為巨浸,植菡萏其中」(張春華《滬上歲時衢歌》),重建秋水亭、萬竹山房等景點。道光二十年義倉改為火藥局,儲火藥4.5萬余斛。兩年後火藥爆炸,附近建築夷為平地。此後,廢址陸續建造民宅。但露香園路、青蓮街、萬竹街等地名保留至今。

父親不僅每日通過步行節省車錢,還將店裡扔掉的包裝紙帶回家生爐子或作他用。孫重亮小時候用的小書架,就是父親用廢舊材料拼裝而成的。三年自然災害時,父親去北京開會,他只吃旅社提供的小米粥,將「火燒」等干點心全部帶回上海給孩子們吃,自己一碰不碰。就在這樣的呵護下,那麼多孩子從未有一天挨餓。

20世紀40年代的萬竹街,已經不復盛年時的光彩。狹窄的小路,破舊的街區,擁擠的石庫門,都顯示着家道中落後的頹勢。但父親對眼前生活已經無比珍惜。

初涉上海的原點一戶不起眼的家庭,也可以是整個上海近現代史的縮影。

萬竹街在城市更新中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曾經見證過父親克勤克儉身影的石庫門和見證過孫重亮兄弟姐妹們玩耍的小街都已消失不見,但過往的情結一直在孫重亮的心裏。

為了讓子女生活無虞,祖父急於賺快錢。他將所有積蓄用來購買當時熱銷的「橡皮股票」(1910年,由於全球橡膠價格的下跌,上海橡膠股票的股價隨之暴跌,持股者傾家蕩產不計其數,一批知名錢莊接連倒閉,至1911年初,上海100家上市錢莊僅剩51家),最後卻血本無歸。失意的祖父離開福和,跳槽去工資高但風險也較大的大豐洋行,在跑海參崴的船上擔任事務主任。恰逢俄國爆發十月革命,大批俄國貴族逃亡上海,船票千金難求,也讓跑這條線路的海員收入激增。熬過經濟危機的祖父,在虯江路買了一棟過街樓石庫門房子,又讓自己在鎮海的家人買了宅院添了田地,併為家鄉捐修道路,設置煤油路燈,還給上海家裡每個孩子請了奶媽。

孫重亮的母親在新中國成立后,成了里弄第一代居委會幹部。居委會負責失業登記、治安保衛、妓女改造、福利救濟等等。能幹的母親在把自己一大家人照料妥當之餘,也成為社區里眾人信服的大姐。1958年,萬竹、露三、大境等6個居委會合併為懷真居委會,母親被選為主任。高度自律、好學、節儉的父母,以身作則,為子女樹立了不可磨滅的榜樣。

孩子們都希望父親能早點回家,但也都隱隱理解父親不能早歸的理由。這一晚,父親終於到家,一進門,他就深深嘆了一口氣說:「今天實在走不動了,乘坐了三分錢的車。」原來這天父親病了,但還捨不得回程全部坐車,而是硬多走幾站路,算到剩餘路程只需三分錢時,這才上車。那天,父親沒有吃晚飯,進屋就睡。

這一幕,給當時不滿10歲的孫重亮留下印象太深。三分錢,對這個家意味着什麼?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孩子的心頭。家長用自己的身軀扛起了生活重擔,好讓孩子們奔向更廣闊的未來。這戶萬竹街里堅韌的寧波人家,有理由讓鄰里相信,他們會撐過眼前的困難,擁有更好的明天。

目睹昔日「大師兄」遭遇,充滿人情味的福和煙草公司將孫重亮的父親帶入福和當練習生。祖父在上海三十多年的摸爬滾打,恍若全部作廢,父親來到祖父工作的櫃檯前,一個家族又回到初涉上海的原點。

【海上記憶】從虯江路到萬竹街,一個家族的往事

當時全家已經搬離萬竹街。父親已經78歲高齡,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直到傍晚他才回家,告訴大家,他一個人去了虯江路老家舊址憑弔,想念去世的祖父和被拆除的家園。

父親在位於淮海中路近常熟路口的福和煙草公司分店做店員。每天從位於南市老城廂的萬竹街的家出發,往返皆步行。其實他可以坐一輛無軌電車,單程票只要6分錢。但父親捨不得。

祖父入職福和煙草公司不久,正遇政府對鴉片的禁令,這為煙草業帶來大好發展前景。祖父聰敏好學,在所有的店員里升為「大師兄」。有了自己的積蓄,祖父從老家娶來妻子,不久這個新上海人之家陸續添了六張小嘴。

孫重亮記得,1997年1月28日淞滬抗戰紀念日當天,全家人到處都找不到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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